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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11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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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早上7点，石嫣都会准时离开温暖的被窝，洗漱完毕后，从美国明尼苏达州的“地升农场”（Earthrise）小屋步行半小时到达种植园。在那里，她将和另外两名美国实习生及管理农场的夫妇一起，开始一天的劳作。
拔草、喂鸡、浇水、施肥、采摘长成的蔬菜，一直要忙活到中午12点，然后和大家一起准备午餐。午餐过后，依旧是进行繁忙的劳作，直到晚上5点半。和美国其他农场一样，“地升”周末放假，只有这时候，石嫣才有空洗洗衣服，做一些自己的事情。“我在这里吃住免费，每月还有400美元的补贴，但劳动强度非常大，农场强调的是有机环保，所以很多农活都要亲手完成。来这不久，我手上就磨出茧子了。”石嫣笑着告诉《北京科技报》。
26岁的石嫣是中国人民大学的在读博士研究生，她的专业是农村发展，这次去美国农场实习，是为了切身体验一种叫做“社区支持农业”的新型农业生产模式。
“社区支持农业”，最早源于日本和瑞士，是指将城乡社区紧密结合，发展本地农业生产的小区域经济合作方式。农场在每个种植季节之初，就与农民签订一份购买协议，把本年度购买农产品的钱先期支付给农民，农民与居民要共同承担种植风险，并分享种植利益。
石嫣所在的“地升农场”，正是这种新型农场。“它占地90多亩，其中种植面积12亩，外加一个草莓棚和养鸡棚，其余大片土地被树林环绕。农场很少使用机械农具，并且完全摒弃化学肥料，主要的产品是蔬菜，有西红柿、土豆、洋葱、甘蓝等。”
“农场的目标是实现‘永续农业’，它强调生态系统的自我循环和可持续发展。食物的养分来源于土地，被人消费掉后，必须让它用另外一种方式回归土地。”石嫣说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，农场将垃圾箱分为三类：第一类储存可以变成土地肥料的垃圾，比如烂掉的菜和吃剩的食物，并将垃圾箱分成3个格子，里面依次装着：今年、去年、前年的肥料。由于当年的肥料里细菌较多，会伤害土地，因此要经过至少一年的发酵，使热量慢慢散去后方可使用。第二类储存可回收的垃圾，比如纸，罐头盒；第三类放置不能回收的垃圾。
与农场签订协议的居民，从每年6月开始，连续20周，每周都会收到一箱蔬菜。蔬菜品种由农场根据本周收获情况决定，保证是刚刚采摘的新鲜作物，一年的价格是460美金。
每周三，石嫣都会早早起床，因为这一天是紧张忙碌的“采摘日”。各种蔬菜经过简单清洗后装入保鲜的塑料袋，然后再分装到贴着顾客姓名的纸箱中，西红柿、芦笋、甘蓝，每周的花样都不尽相同。周四，成箱的蔬菜被装进货车，送达到镇上的一个咖啡馆，订户们便可上门自取了，而这家咖啡馆的老板，也是农场的忠实客户。
“农场的产品价格，略贵于美国超市。比如鸡蛋，我们的售价是2.99美元12个，而普通鸡蛋大约2美元就能买到12个。”石嫣说，但即便价格稍贵，要求加入农场的订户却越来越多。“第一年，这里只有7个订户，到现在拥有33个订户。整个小镇有5000人口，按照每户3个人算，五十分之一的人每天都在吃农场的蔬菜 。今年还有很多居民打电话想要加入，但是考虑到自身的生产能力，就没有再增加，服务和产品是绝对不能打折扣的。”
事实上，“地升农场”的规模不算大，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和圣保罗市，有一对夫妇经营的农场拥有250名订户，而他们只需要在种植季节努力劳作半年，净收入便有5万美元，冬季则可以外出探亲访友。在美国，一些规模更大的农场甚至会拥有500名订户，运作模式也更加规范，每周会给客户发邮件，告知这周会收获哪些蔬菜，然后客户可以回复邮件进行挑选。
“社区支持农业”形式的农场，在美国已经发展了将近20年。今年9月份，结束了5个月零1周的实习后，石嫣回到中国。她开始盘算着，如何才能让这种模式在国内落地生根。不过从一开始，就出现了不小的难题。
“中国的农民是以‘家庭承包土地’的形式进行耕种的，现在农民人均拥有土地1亩多。一家三口拥有的土地也就4亩多。如果单靠一个家庭组织‘社区支持农业’模式，最多可以供应1至2户居民的日常所需。与此同时，如果只有个别家庭进行这种有机耕作的话，其他相邻农田里的虫害就会严重侵害这块田地。而美国的农场周围经常是一大片树林，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。”石嫣说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，就要提高农民现有的组织化程度，现在中国每家的耕地面积都很小，无法种植多样的蔬菜，只有几户联系起来建立合作社，才有可能实现这种模式。
此外，美国“社区支持农业”型农场的场主，与他们的社区顾客关系非常紧密，总会提供最好的货物与服务。“但中国最近流行一句话：‘城里人给乡下人作假，乡下人给城里人下毒。’城市人和农民的关系非常割裂，这种割裂导致了一系列的食品安全问题，因此想发展新型农场模式，必须要重新建立良性的信任关系。”
与此同时，美国人和中国人的消费理念也不大一样。“美国人非常看重农场的有机耕作，注重蔬菜品质，人们不在乎一捆胡萝卜是5根还是6根，没有人会先数过才购买。但在中国，恐怕消费者最关心的还是，这些蔬菜到底每样能给我多少斤，能比市场上便宜多少。但价格其实并不是这类农场的竞争优势。”
不过尽管困难重重，石嫣的努力还是开始了。“学校在海淀凤凰岭有一个实验基地，与美国不太一样，它是集参观、示范、教育于一体的。我想把在美国学到的经验结合中国农村的实际情况，创造出一套具有中国特色的‘社区支持农业’模式。将来如果这里试验成功的话，会进行推广。”
凤凰岭实验基地的袁经理告诉《北京科技报》：“这块地目前正在建设之中，未来会成为‘产、学、研’和有机农业的示范教育基地，园内面积230亩，蔬菜、粮食占地90亩，是我们向当地村委租种的，其余是自然林地。现在我们雇了村里的6个农民帮助我们耕作，另外是一些大学生志愿者，总共16个人。”石嫣说：“基地刚刚起步，我希望在未来，逐渐将美国的模式移植过来。目前很多人都对这种模式很感兴趣，个人、公司、政府都正在和我接洽。前两天一个安徽农民还跟我谈过，但他想以家庭为单位参加，土地太少，可操作性不高。”
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的孔祥智教授对《北京科技报》表示：“中美两国农业有很大差距，美国几乎没有农村，农民都居住在城镇里，人口很少也很集中，人均拥有的土地面积很大，有12亩之多。而我国农民居住比较分散，人均土地面积也很小，仅有1.3亩。因此美国农场制度不能照搬到中国来。”
在孔祥智看来，也许较长的一段时间之后，中国农村可能会出现一些较大规模的农业经营单位，类似于美国的农场形式。“一些大的农村企业，可能会把农民的土地反租倒包，或者农村一些种田能手会把土地流转过来。‘社区支持农业’是一个很好的理念，尤其是倡导的‘有机耕作’非常值得我们借鉴。但即便如此，中国也不会演变成美国的农场制度，因为就算将一个乡镇的土地集合起来，也抵不上美国一个农场的面积。有机农业的产量偏低，不能解决中国人的吃饭问题，但作为一种新型合作关系，的确拉进了城市人与土地的关系。”孔祥智教授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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